第2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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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许佳人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,她猛地睁开眼睛,嘴巴微张,可是由于喉咙干哑,什么声音也发不出。后背、脖颈已经被汗浸湿,她喘了几口粗气,心情这才稍稍平复下来。

    空中飞洒的鲜血、地上滚动的头颅、朝自己射来的羽箭……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做同样的梦,梦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真实,恍惚间让她有庄周梦蝶之感。

    “五姑娘醒了?”平宁进了屋,正好看见许佳人挣扎着要坐起来,她慢悠悠的走过去把许佳人扶起来,道,“您醒了怎么也不叫奴婢一声,奴婢好进来服侍您。”

    她嗓子都哑了,怎么喊的出声音呢?许佳人眼皮一跳,面上却没有发作,只是用力咽了一口唾沫,指着五步外那张紫檀卷云纹圆桌,艰难的吐出个“水”字。

    平宁恍然大悟状,“原来您是想喝水啊,您歇着,我给您倒去。”

    平宁走到桌子前,拿起茶壶晃了晃,“怎么没水了?”说完,站到门口喊了一声,“妙梅!”

    妙梅满头大汗的跑进来,一进屋就“呀”了一声,“姑娘醒了啊。”说着,就要往许佳人床边去。平宁伸手拦住她,“你不在姑娘跟前伺候,做什么去了?姑娘口渴,连杯现成的热水也没有,怎么伺候的?”

    平宁的语气中满是责备,妙梅有些委屈,她和平宁都是自小跟在五姑娘身边长起来的丫鬟,同样都是家生子,谁也不比谁高贵多少,可是她现在和自己说话这神情,俨然是拿自己当成三等丫鬟在数落了。她若是真有错,被说两句也少不了几块肉,可她刚刚是被二姑娘叫去问话了,并不是有心偷懒躲着不做事,反倒是平宁,给小姐倒水明明是力所能及的小事,这种活儿也要推给她么?

    两个小丫鬟大眼瞪小眼,许佳人从床上顺手拿起个软垫朝那两人砸过去,不偏不倚、正落在平宁的脚下。

    虽然五姑娘如今失了势,可是妙梅还是怕她,她忙不迭蹲下捡起平宁脚下那个紫色团花软垫,“姑娘,您别发急,奴婢这就给您烧水去。”

    平宁站在原地不动,妙梅在她腰后捏了一把,平宁这才不情不愿的和妙梅一块儿出去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疯了?再怎么说她也是主子,你刚刚那是什么表情,给主子脸色看么?”妙梅把平宁拉至廊下,低声道。

    平宁“切”了一声,“以前她是天之娇女,谁都让着她,毕竟老爷宠她。可现在呢,许家小姐们的名声都被她败坏了,大小姐的婚事八成也被她搅黄了,她还有什么脸面在府里横行霸道?好意思么?”

    妙梅也犯了难,她是个实在的丫鬟,自然对主子忠心不二,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平宁的话很有道理,“哎,怎么说也是咱们主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啊,咱们一块儿处事这么多年,我拿你当自家姐妹,不如我给你指条明路吧。”平宁捋了捋鬓角的头发,抬起胳膊的过程中有意无意的露出白皙的手腕,上面多了一只翠绿色的玉镯子。

    妙梅眼尖,目光落在那玉镯子上,那玉镯子看起来成色甚好,颜色也很鲜亮,她心里琢磨,平宁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首饰了?

    平宁就等着妙梅开口问她镯子的来历,可妙梅是个温吞性子,平宁又是急脾气,憋不住就自己说了,“这镯子是夫人赏我的,她夸我机灵巧慧,还说得了机会要提拔我。”

    平宁得意洋洋,妙梅配合的满脸艳羡,可她马上就意识到一个问题,“夫人要提拔你?你……你不会和夫人私下有来往吧?五姑娘知道吗?”如今的当家夫人王氏是续弦夫人,并不是他们家姑娘的生母段夫人,他们家姑娘打王夫人过门的那天起就和王夫人不对付。要是让他们家姑娘知道自己院里有人和王夫人往来,他们的小院又是一番血雨腥风。

    平宁不以为然道,“知道又怎么了,夫人贤惠宽和,对老太太孝顺尽心,对其他的哥儿姐儿关怀备至,就连对咱们下人都是大方仁慈,阖府上下哪个不说夫人好的?就咱们家姑娘拧巴,仗着自己是嫡女,就会拿鼻孔朝人,真是有爹生没娘教么?”说着,平宁带有几分炫耀的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,那玉镯子在阳光的投射下显得通透玲珑,“就拿这镯子来说吧,咱们俩跟了姑娘多少年,她赏过咱们一个子儿的东西么?不克扣月例就要去普济寺上香感谢佛祖保佑了!你还指望在五姑娘这儿出人头地?”

    妙梅欲言又止,他们家姑娘确实刻薄刁钻,不知道是不是段夫人早逝的缘故。可是段夫人又不止她一个孩子,大姑娘、二姑娘和五少爷都是段夫人所出,这一个娘胎爬出来的性子差点也太多了些,虽说这几个哥儿姐儿性格各异,可好歹也是各有好处,像他们姑娘这样没有优点的倒真是稀奇了。

    那边在议论着,许佳人这边心里发苦,她穿越过来十几天了,这些日子感受的是周遭满满的恶意。

    她醒来没睁开眼睛时,那个平宁和妙梅在她床前说她闲话。她醒来睁开了眼睛,那个平宁和妙梅在她背后说她闲话。

    作为一个有着“眼观六路、耳听八方”本事的记者,许佳人怎么能放过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呢?虽然她穿越到一个病西施的身躯上,脚崴了走不了路,嗓子哑了说不了话,可是她耳朵机敏着呢,十天的暗中观察已经足够她梳理一遍自己的身份和处境。

    许佳人,女,26岁,未婚+单身狗,天/朝自干五一枚,本来是某二流报社的一流记者,后来经朋友介绍,便打算跳槽到一个一流报社做二流记者,在她辞职的那一天,主编再三挽留,又是利诱又是打感情牌,许佳人很感动,然后毅然决然的走了。

    就在她办离职手续的那一天,她出了车祸,再一睁眼就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。

    由此,许佳人得出一个结论,做人还是得念点旧情。

    她如今身在何处呢:这个身体的主人叫许嘉仁,今年十一岁,是大盛朝开国名将鄂国公许洪业的嫡女,在家排行老五。据她了解,许嘉仁有两个同父同母的亲姐姐,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,还有四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,总结下来,她这个便宜爹现在一共有八个儿女,其他人叫什么名字许佳人目前为止还没记住,但是这个便宜爹在繁衍□□方面的杰出能力真是让她印象深刻。

    和许洪业相比,她上辈子的亲爹在生育方面就逊色多了。她的爸爸和妈妈在结婚第五年办了离婚手续,那个时候她可能还是一个精子和卵子的结合体。离婚的理由是她的妈妈生不出孩子,她的妈妈为此也很内疚抑郁。可就在他们离婚后的第三个月,她已经成长为一个胚胎,并且成功把她妈恶心吐了,她妈这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……不过那个时候,她爸爸已经和别的女人闪婚了。

    她妈妈好不容易有了孩子,怎么也舍不得打掉。怀胎十月把她生出来,在她一岁的时候,她的妈妈和一个石油商人二婚了。

    现实挺讽刺的,她妈二婚后又在三年内生了两个孩子,而他爸爸那边依然没消息。本来许佳人是跟着妈妈过,可是继父才是一家之主,人家又有自己的孩子,自然不怎么拿她当回事了。若干年后,她亲爸爸那边终于放弃了造人,便提出要把许佳人接过去亲自抚养。

    许佳人从小就觉得自己是一根寄人篱下的狗尾巴草,她的妈妈是全职太太,没有收入,家里的经济全靠继父支撑。吃人家嘴短、拿人家手软,同时她也不想让夹在中间的妈妈难做,所以一直看继父的脸色讨生活,一步也不敢越矩。平时要谦让弟弟妹妹,好吃的、好穿的、好玩的她永远都是最后一个挑的,有时候挑到最后就没她份了,她的委屈她妈妈不是不知道,可是她妈妈也不管,顶多就“安慰”她:“你是老大,要让着弟弟妹妹。”

    随着许佳人渐渐长大,她对自己的亲妈也渐渐寒了心,终于在她七岁那一年,她爸爸来接她了。

    她满心欢喜的跟着自己的亲爸爸回家了,那是她亲爸爸家,总算能找到一点家的感觉,最重要的是她爸爸没有别的孩子,只有她一个,这下她的好日子该来了吧?她小算盘打的挺好,可是生活满不是那么回事儿。他爸爸耳根子软,什么都听继母的,继母表面上对她很和善,可是关键时刻还是能分出亲疏。

    比如说她要上小学了,a学校是市重点,学费一万块,b学校是二三流学校,学费几千块,她继母就怂恿她爸把她送b学校去。

    中考那一年,她考了518分,差1分就可以进c中了。c中是全国有名的高中,他们省的状元都是出自c中,进了c中就是半只脚迈入了名牌大学,可她就差了那么1分,要交6000块的择校费才可以进,这笔钱她继母是怎么也不让她爸爸给她出的。好吧,许佳人谁也不怨,就怪自己一时大意差了那么一分,进个不错的d中总行了吧?可继母非逼她去三流学校e中,因为她这个分数进e中,e中会反过来给他们家两万块钱。

    e中的学生大部分是不念书的,非但不念书,那的学生还都是混街头的,就跟到了流氓学校似的。许佳人经过这事算是看透了她爸了,从此立志离家,势必要通过自己的努力脱离苦海。经过三年“头悬梁、锥刺股”的学习,许佳人如愿考上一所名牌大学,毕业后在一家小报社找到了高薪水的工作,积累了不少人脉和社会经验。

    就在她被人赏识要另攀高枝、开始走上人生巅峰的时候,一场意外,她多少年的努力化为了泡影……正所谓“辛辛苦苦几十年,一把回到解放前”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