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舞予 Ctrl+D 收藏本站

关灯 直达底部

    许嘉萱一闹,许洪业跑到王氏那里过夜了。许洪业一闹,王氏跑来找许嘉仁了。

    当然,王氏不是来找许嘉仁麻烦的,她亲切的拉着许嘉仁的手嘘寒问暖。

    “我的儿,几日不见,你怎么憔悴成这样?”说着,王氏把视线移到侍立在侧的平宁和妙梅身上,兴师问罪道,“你们两个丫头是怎么伺候的?我不是交待你们了么,五姑娘要什么给什么,都走公中的账,超出份例的就记在我账上,千万不能短缺了姑娘,你们怎么做事的?”

    妙梅胆子小,这便要跪下来请罪,而平宁神色如常,一点也没有受了训斥的羞赧模样,她知道,王氏不过是象征性的说说场面话,不用放在心上。

    虽然是场面话,可是许嘉仁听着很受用。

    许嘉仁上辈子一直在和后妈过招,她本来以为自己摸清了后妈的段数,可是遇见了王氏她才发现此后妈非彼后妈。她上辈子的后妈没什么文化,性格也比较直接泼辣,想要什么通常都是直言不讳的,对许嘉仁也一直冷冷淡淡,很少主动亲近她。许嘉仁觉得这样也挺好的,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,但是只要没有利益冲突都可以各过各的日子,谁也不用讨好谁,没事也不会互相招惹。但是王氏不一样,王氏看着许嘉仁的时候,眼神中流露的是赤|裸裸的关怀,这倒让许嘉仁有些左右为难了。

    “这回是我的疏漏,嘉仁,我给你认错来了,你可别记恨我。”说着,王氏握住许嘉仁纤细的腕子,给她套了个金镶九龙戏珠手镯,手镯为金质,以金栏划分成九格,每格中各錾一团龙,龙口衔着珍珠,做工精致。许嘉仁不是不识货的人,就连她这样的古董瞎子都知道这玩意儿肯定是上品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,王氏身边跟着的丫鬟露出惊讶的神色,“夫人,这不是您的陪嫁么?您还说以后要留给八小姐的……平日里都是压在箱底不舍得戴呢……”

    话还没说完,便被王氏疾言厉色的打断了,“主子说话,什么时候有你插嘴的份了?”

    许嘉仁冷眼看着这主仆俩唱双簧,嘴角却翘了起来,受宠若惊的推辞道,“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不能要……”

    王氏拉着许嘉仁的手不放,“你不收下,莫不是还在心里怨我?”

    瞧这话说的,许嘉仁不收就是不给她面子了,许嘉仁又假意推辞了两回,最终还是收下了。王氏满意的叹道,“这珠宝首饰啊,就得这小年轻人戴着好看。”

    许嘉萱一进门就看见许嘉仁和王氏这副母慈子孝、其乐融融的画面,她有些不敢置信的揉揉自己的眼睛。要知道,许嘉仁以前是绝对不会允许王氏靠近自己的,更别说是拉她的手了,可现在这两人看起来如此的亲密,许嘉萱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。

    昨天许嘉仁还和她一起批|斗王氏呢,今天就和王氏亲如母女了,那她算什么?她为了许嘉仁都要和王氏撕破脸了,剃头担子一头热么。许嘉仁看见站在门口迟迟不进来的许嘉萱,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手从王氏手里抽出来,笑着唤许嘉萱,“二姐姐何时来的,怎么也不进来。”

    许嘉萱有些生气,本来想默默地离开,奈何被许嘉仁叫住,她就只能不情不愿的走进来了。许嘉萱见了王氏就跟没看见一样,倒是王氏招呼许嘉萱过来坐,“萱姐也来了?今日老五这边可够热闹了。”

    许嘉萱含糊的应了一声,没有接王氏的话。

    气氛瞬间冷了下来,许嘉仁夹在其中有些尴尬,王氏倒是挺有眼色,大方开解道,“你们姐妹俩可是要说体己话?我约了账房先生,就不在这多坐了,改日再来看你。”

    许嘉仁巴不得王氏赶紧走,因为许嘉萱对王氏的厌恶太过于明显,许嘉仁真怕许嘉萱过一会儿就要撸袖子打人了。

    平宁对许嘉仁说,“我来送送夫人。”

    许嘉仁弯弯嘴角,漫不经心道,“叫妙梅去送吧,我有点想吃厨房做的豆糕了。平宁,你办事牢靠,你去厨房帮我吩咐一声,盯着他们做完再回来,告诉他们多放糖,不许偷工减料。”

    平宁觉得这种跑腿的活儿不应该她去做,可是许嘉仁一抬举她,倒把这事儿弄的非她不可一样,心里十万个不情愿,还是得扭扭捏捏的干活儿去了。

    等这屋里的人都清空了,就剩下许嘉萱和许嘉仁,许嘉仁笑着对许嘉萱招手,“二姐姐,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,我都够不着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离你那么近做什么。”许嘉萱把脸一扭。

    “你不过来,我可要过去找你了。”许嘉仁说着便掀开被子,做出要下床的姿势,“一会儿摔倒了,姐姐可别忘了派个人把我扶起来呀。”

    许嘉萱翻了个白眼,上前按住许嘉仁,然后替她盖好被子,又要站起来坐到远处。许嘉仁一把拉住许嘉萱的手,“姐姐要去哪儿?这是怎么了,撅着个小嘴,就跟被人欺负了似的,快来和我说说是谁惹了你,我去拿鞋子砸她的脑袋。”

    许嘉萱这两天和许嘉仁说的话比之前十多年加在一起还多,她觉得许嘉仁这趟回来变化很大,现在竟然还会哄她。想到以前许嘉仁那种嚣张跋扈的性子,今天能对她服软已是不易,许嘉萱也不再拿大,冷着声气儿道,“你都有娘了,还认我这个姐姐做什么?”

    许嘉仁何尝看不出来许嘉萱的小心思,许嘉萱这是典型的拉帮结伙,典型的小学生做派,逼她在许嘉萱和王氏之间做出选择。许嘉仁觉得她之前对许嘉萱的希望不过是一场奢望,许嘉萱不过是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,喜怒都一览无余的呈现在脸上,这样简单直率的性子并不适合做自己的帮手,反而需要她去时刻提点她,省的她什么时候得罪人自己还不知道。

    许嘉仁对许嘉萱说,“你刚刚那番作为,别说抄十遍,就算是一百遍也不为过。”

    许嘉萱等着许嘉仁求自己原谅她呢,没想到会等来这么一句,“我做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你看你这脾气,能不能改改啊,我都改了,你怎么还在走我的老路。”许嘉仁抿抿唇,叹口气道,“咱们姐妹连心,你心里想什么,我都知道。可是,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啊,你刚刚对夫人是什么态度?那么多丫鬟看着呢,你偏偏不给她脸面,你现在是爽了,可是谁人心里都有一杆秤,都会判断孰是孰非,在外人看来,夫人大度宽和,你却是那不知礼数又不孝的丫头,不孝的帽子给你扣下来,你以后还能落着什么好?”

    许嘉萱一愣,有些咂摸出味儿了,但还是嘴硬,“我不在乎。”

    “如果今天有人把你这番作为告到父亲和老太太耳朵里,你觉得他们不会对你失望么?是,你可能又要说你不在乎,可是昨天谁和父亲闹了别扭跑到我这里来哭诉了一晚上?男人都是粗枝大叶,没人耐烦围着后宅这一亩三分地打转,他们追求也不高,面上过得去就完了。谁不喜欢解语花,善解人意的夫人,刁钻泼辣的你,你说说,换了你是父亲,你会选谁?”许嘉仁好笑道,“自古以来忠言逆耳,你是打定主意做那不得善终的忠臣良将了?”

    彼时的许嘉萱不能理解许嘉仁话里的所有意思,因为许嘉仁想的内容有点超过她大脑所负荷的了。可她越是想不通,便越觉得这番话深不可测,因为觉得深不可测,所以从心底里深信不疑。她打量这个比她小两岁的妹妹,一下子好像不认识她了一样。

    “那你说我怎么办?学她那副嘴甜心苦卖凉药的做派?还是当个‘奸臣’?”

    “人前含笑,人后随意。”许嘉仁淡淡一笑,“奸臣是万万不能做的,咱们得学会做个聪明的忠臣。”

    许嘉萱一脑袋问号,可是为了不让自己由于问题太多而显得过于蠢笨,还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。

    送走了许嘉萱,许嘉仁累的瘫倒在床上。毛爷爷说过,与人斗其乐无穷,许嘉仁可是一点没感觉到个中妙处。她上辈子奋斗一世就是为了脱离家庭,奈何这辈子又栽进女人家长里短的漩涡里,而且这环境的复杂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    露面的个个不是省油的灯,没露面的就算省油也八成和她关系不怎么样。说实话,这王氏的言行举止真是一点错处都挑不出来,她软软糯糯如江南流水的声调颇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,许嘉仁差点就要被她糊弄过去了。可是人太聪明太会谋算也不是好事,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么,聪明反被聪明误。

    一个不会犯错的人,只要不想出错,那是鸡蛋里也挑不出骨头的。

    王氏这样谨慎的人,身边的丫鬟、婆子哪一个不是人精?怎么会有敢轻易插话主子的丫鬟?不过是做戏给自己看收买人心博个贤名罢了。此其一。

    而王氏这样心思玲珑的人,若是真待他们姐妹三个视如己出,又怎么会教出嘉萱那样没规矩的和原主那样没脑子的女儿呢?二十一世纪有个词语叫“捧杀”,许嘉仁相信王氏从来没委屈过他们姐妹三个,可就是因为要月亮绝不会去摘星星,这才把许嘉萱放纵的如此无礼轻狂。此其二。

    而其三……许嘉仁不由得握住拳头,到底是何居心,很快就能知道了。